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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 事--吴丽英

发布时间: 2015-03-31 12:01:58   作者:   来源: 市文联

发工资那天,她穿着黑色上衣,黑色牛仔裤,手提黑色胶袋,最后一个走进财务室。

财务小姐,工资算错了,少算了16分钱。她用自带的计算器把工资单算了好几遍,突然大叫起来。

公司规定,发工资统一保留到元位。我解释说。

老板太抠门了,连几毛钱也剥削。她悻悻地说。

她接过钞票,像医院拍片一样,一张张钞票在她的眼镜底下做全身检查。

5张壹百元,有点不对头,你给我换另外的。

这钱刚从银行取回来的,你放心,假不了。不信你用点钞机扫描一下。我把点钞机推到她面前。

果然,5张钞票顺利过关。

谁能保证你的点钞机不假?我只相信自己,你还是给我换吧。

女人用报纸把钞票包起来,塞进黑胶袋,藏在裤袋里,转身离开。

女人是谁?她叫莫怡。绰号“黑牡丹”。她是生产部的同事。莫怡今年34岁,至今尚未脱离剩女组织。莫怡长得人高马大,虎背熊腰,皮肤黝黑,剪平头。光看背面,莫怡长得跟男人没两样。莫怡喜欢黑色。黑色的衣服,黑色牛仔裤,黑色的鞋子。甚至连戴的眼镜也是黑色。故此,同事们给她起了绰号叫黑牡丹。

莫怡是生产部唯一的化验员。她工作认真,手脚麻利。每当手头上的工作完成后,她习惯把实验室的灯灭了,像一副黑色的雕像,挨在那张黑色的椅子上,默不作声。生活中的莫怡,沉默寡言,不喜欢与人打交道。逢年过节,老板会请全厂员工到外面聚餐,莫怡却很少参加。上个月,公司副经理结婚摆喜酒,特意派来了大巴,接全厂员工到酒家喝酒。结果全厂只有莫怡缺席。我曾经在饭堂碰见莫怡,多次跟她打招呼,她总是充耳不闻。

一天傍晚,老板临时召开全厂会议。迟延了一个小时下班。下班的时候,天空突然下起了中雨。途经公交车站,我碰见用黑腰包当雨具的莫怡。

莫怡,天色太晚了,你要回凤凰镇吗?我送你一程。我把小车停下。

你怎么知道我是凤凰镇?你还知道什么?莫怡神情带点慌张。

我也是凤凰镇的。咱们是老乡呀!

是吗?......不用麻烦你,我还是坐公交车。莫怡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。

雨太大了,我有雨伞,你拿去用吧!我把伞递给她。

......不太好,你为何要帮我?莫怡说着转身坐在公交车长凳上,默不作声。任我叫破喉咙,依然充耳不闻。

翌日,莫怡没来上班。我问生产部的小周:莫怡请假啦?小周回答:不知道。莫怡平时只跟陈姐、老左打交道。莫怡的情况只有他们俩才清楚。

陈姐是莫怡进厂的介绍人。莫怡患有500度近视。莫怡22岁那年,在上班途中,她的摩托车发生了一次小碰撞。从此,莫怡看到摩托车如碰上瘟疫一样。出行改坐公交车。前段时间,发财镇发生了公交司机被歹徒杀害的事件。莫怡刚好在发财镇上班。莫怡得知后马上给厂里递了辞职书。

好长一段时间,莫怡找不到工作。某天,她母亲在菜市场碰见同乡的陈姐。两天后,莫怡跟陈姐成为了同事。

莫怡对老左的话可以说是言听计从。老左是生产部经理。莫怡的工作统一由他安排。有一次,一个外国客人急需化验A产品的结果。老左吩咐莫怡把手头上工作暂停,先化验A产品。莫怡说手头上B产品只差8分钟就能完成了。急也不差8分钟吧。就是因为这8分钟,厂里失去了一笔国外生意。莫怡也失去了100元的绩效工资。从此,莫怡对老左的话视为圣旨,岂敢违抗。

老左说,莫怡昨天被雨淋病了,请假了。

春节过后,我们回来上班,意外发现实验室换了化验员。陈姐说,年前莫怡被辞退了。莫怡的离职,成了一个谜。直到数月后,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磁见她,我才解开了谜底。

那天,我陪朋友逛人才市场。在人才市场二楼的拐弯处,我一眼就认出穿着黑色上衣、黑色牛仔裤的莫怡。她缩在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妇人后面。

“老板,请问贵厂招化验员吗?”老妇人弓着腰问不停地询问着。

“阿姨,我们要求40岁以下的女性。不好意思,您条件不符。”

“她是我女儿,她符合条件。她今年34岁,她懂化验。”老妇人突然把躲在身后的莫怡推到某公司的摊位前。

“莫小姐,能出示一下你的简历吗?”

“我…..没有。”犹豫了半天,莫怡才挤出三个字来。

“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。你做过铝材化验吗?你结婚没有?……

“她在铝材厂做过4年化验,她还没找到对象。”老妇人抢着回答。

“前一份工作是什么原因离职的?莫小姐,请你亲口回答我。

 “因为.....”莫怡欲言又止。

看着满脸涨红的莫怡,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镜头:过年前,老板亲自给员工发奖金。那天,莫怡手提着一台崭新的点钞机,高高兴兴地走出老板的办公室。

 

 

(吴丽英,南海大沥镇沥城笔会成员。)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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